承携人文关怀的笔墨意蕴

——著名画家邓由怀山水画艺术管窥

● 李永宏

展卷中国绘画史，大凡留得住、传得下的经典画作，都极具代表地承载了中华文化发展历程中的时状语境和民族精神。历史经验告诉我们，中国画艺术的不断发展，离不开民族文化血脉的滋养，更离不开中国画家忘我的探索精神。浅薄的学识修养以及杂耍般的笔墨游戏，产生不了铭世的精品，也造就不出彪炳史册的画坛精英。

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高度崛起的今天，中国画艺术已走向前所未有的兴盛与繁荣，当代中国画坛，画家不计其数，作品浩如烟海，但真正能怀抱宁静淡泊和不为世俗所扰的心态，自甘寂寞地深窥中国画堂奥并有所建树者，为数寥寥。在名利物欲的诱使下，不少画家热衷于办展览、搞炒作、泡笔会、跑场子，浮躁之风使他们的作品千人一面，思想虚空，品位缺失，弥漫着隆重的市井气息。点击当代画坛实力中坚，堪称德艺双修典范者，蜀中著名山水画家邓由怀当例其一。其平易谦和的为人态度、简朴高洁的生活作风、平和笃实的创作心态以及执著精进的治艺精神，深受同道敬仰。

以蜀乡风情饮誉画坛的邓由怀先生，1942年出生于四川仁寿一私塾之家，自幼随父研习诗文书画，后入“大千”传人门下，系统研读画史画论，深入探奥画理画法，数十年来，他不趋功利，不慕浮华，清心守寂，潜心悟道，积累厚实，成就斐然。他的山水画作品，以深厚的笔墨功力与人文学养，营构着独辟蹊径的个性追求和风格走向，展示出融会传统笔墨精神和现代审美取向的新画境。其深具人文关怀的笔墨探索，对于拓展当代山水画创作新视野，有着现实而又深远的学术思考和美学意义。

自然山川是人类生养栖息的载体，也是孕育人类文化的母体，从中华文化土壤里孕育发展起来的山水画艺术，在人与自然的融化合一中，形成了独具民族特色的山水审美文化，深刻地映衬着历史岁月镌刻在华夏子孙心底的精神印迹。邓由怀先生立足底蕴深厚的蜀乡人文风貌，背依传统，直面生活，坚持把艺术创作建基于传统文脉之上，在“承传、探索、拓展、精进”的艺术理念下，以大胆的开掘气度和创新意识，践行着对传统的承续与延伸，实现了根植传统却又超越传统、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创作追求。他的作品取法古今笔墨语言，积数十年悉心研摩之功，在整合与熔炼的抉择中，既巧妙地揉和了传统文人画的抒情格调，又注重对异质文化、尤其是民族民间艺术合理成分的兼收并蓄，中西融通，技道两进。在其作品的表现手段上，他对唐画的高古气韵、宋元的笔墨变化、明清的平稳结构，都有着精深的理解和随机应变的演绎能力。如其颇具代表的竹居系列作品，正是变法于宋代米氏山水中的米点皴，才使他得以将竹林的表现技巧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其作品迫人眼目的现代美感，则缘于他对西画透视与色彩观念的科学借鉴，以及对连环画情节的吸收融合。在题材内容的把握上，有表现劳动人民生活与生命情态的田园诗话，也有追溯岁月步履的历史咏叹，还有景仰嵯峨峻岭的壮美感慨以及雄视柔情江河的远望情怀，涵盖广泛，蕴意宏丰。其笔下的幽林竹舍、青山碧水、丹崖秋枫、苍岭横云、莽原村寨、古寺颓垣，无不萦系蜀乡情愫，品相淳朴，构思严谨，气格饱满，形神兼备，逸志不群。自然的生生不息与递进的人世沧桑跃然纸上，苍茫迷离，生气勃勃。其笔墨呈现的写实语境，并非生活表象的直白叙述，而是朴素情感的真实表露和超然物象的心灵写照。

描绘时代风貌，诠释人文本质，标立山水精神，是邓由怀先生山水画创作的艺术旨归，也是他山水画艺术引人瞩目的特色与意义所在。他的创作强调尊重历史、尊重现实、贴近自然、贴近生活、贴近民众，张扬着一种刚健笃实、百折不挠的人格品质与精神力量。邓由怀先生早年曾身处逆境，饱受过斗争之扰、农耕之苦、家事之忧……，过去的坎坷经历和生活磨难，都被他视着人生的宝贵财富，融入到达心适意的翰墨丹青世界里，乐观豁达地品味着生命意义的本真美，这种寄情书画的人生境界，引领着他不辞辛劳地游弋于蜀乡的山山水水间，览山岳之神，阅江河之韵，感百姓之言，谙民众之情，解衣槃礴，澄怀观道。对现实生活的深切关注与积极的社会实践，使其作品在适然相契的物我迭合与交融中，洋溢着浑穆的广大气象与奇巧的精微韵致，流露出浓郁鲜活的时代气息和富含诗意的现代美，情景相携，意趣横生。真切的蜀郡情怀、襟怀坦荡的人文观照、宽广的眼界与高超的识力、独抒胸臆的心灵感悟，丰富和升华了其作品所承携的文化意蕴，也构成了他山水画艺术与众不同的博大内涵。

解读邓由怀先生的作品，一种“身之所容、目之所瞩、意之所游”的审美快感直泻心田，从他满怀眷恋的乡情中，我们感受到了“生活为我出新意，我为生活传精神”（石鲁画语）的豪气，也读到了“笔墨当随时代”（石涛画语）的使命与责任。在他的作品里，凝结着一种“曾经沧海”的怀旧情绪，这种纪念碑式的怀想与回味，不是对过去的哀怨与忧伤，而是关乎生命途程里种种珍贵记忆的真情寻觅，其深切的人文情怀中，饱含着炽热的乡土之爱，也含蓄地寄寓着对现实的珍重和对未来的美好展望。“笼天地于形内，挫万物于笔端”，总览邓由怀先生山水画艺术，其成功之处，就在于其作品恢宏博大的包容气势、气宇轩昂的精神气质和丰富深刻的思想内涵，这也正是居于中国画主导地位的山水画艺术光华灿烂之处。

有人说，大寂寞中往往能出大画家。在“宁静致远”的孤寂跋涉中，邓由怀先生正悄然走进我们希冀的视野……

（本文原载2007年《诗书画辑赏》。）

蜀镇风流醉诗心-邓由怀-180x183cm